告别

2022年元旦的钟声尚未敲响,婆婆就离开了我。

2004年到2021年,十七年间,家中四位老人相继辞世,而后3位更是在15年至21年间发生,而我也已经是三十六岁的准中年人了。对丧事,也有点成为了一种必经之事的感觉,甚至我没有生子,老人辞世就代替孩子上学等事,成为了人生的某种尺度一般的存在。

而老人,更是下沉在出国旅游、读书、学软件、认识新同事、结款旧项目的人生之外的另一条平行线。

他们蜷缩在某个角落里,晒着太阳,看着健康类养生节目,生活半径大概在一公里,从不用微信支付宝,也不明白新冠疫情,中美贸易战。只有在我偶尔的有意靠近中,和我们进行短暂而浅显的相交,而在我自从结婚后没生孩子,这个相交的点,也就局限在身体好不好这种问题上了。而我虽然身体偶有微恙,也远远达不到能够推心置腹大谈特谈血糖血脂血氧,心肝脾肺肾的地步,从而更进一步的将对话双方推离到了一种纯粹是没话找话的地步了。

只有在深夜的电话响起,我看着那熟悉的名字,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,而我对此依然没有做好准备。

婆婆穿着细绸缎做的寿衣,戴着地主老婆那种黑色绒皮材质的瓜皮帽子,戴上了全副的假牙,下巴甚至还垫高了,带着淡淡的妆容,躺在冰冷的铁担架上,我几乎是认不出的。仅凭着那有点黑色老人斑的耳垂,我才依稀确认那曾经的温度。追悼会的殡仪馆主持人,用抑扬顿挫的声音念着:妈~妈~~您~太累了,让她好好~~休息吧!我心中毫无波澜,仿佛铁床上躺着的是另一位与我毫不相干的躯体。火化时,母亲疑惑的问,不是买的21响的礼炮么?怎么只响了18下?殡仪馆工作人员听闻后,走去了礼炮台,随即补足了缺失的3发礼炮,甚至还多赠送了3发——最后响了24下。离开殡仪馆,黑纱被取下,遗照也换上了红纱,人们把衣服换下,仪式就算正式结束了。

今天天气很好,可惜与婆婆已经没有关系了,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,但人已是阴阳两隔。

回到家中,点了根烟,面前是摇摇椅,但婆婆已不在上面。夕阳已渐渐下沉,任何希望时间回流的想法都是幼稚的,何况即使时间回流又如何?我会陪在婆婆膝前陪她看健康之路么?不可能,但我想起我每次开车回杭州,婆婆都要送我,目送我远走,白内障的眼睛里总是会泛起昏沉的雾气,让我好好的。想到这里,手中的香烟燃尽,我的眼前也是一片昏沉了。